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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春芽:一生唯一靠体力挣钱的四十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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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家周春芽

周春芽当代著名艺术家。2013年《2013胡润艺术榜》在北京发布。数据显示,周春芽以4.7亿元的总成交额首次成为最贵在世艺术家,是近三年来最年轻的在世艺术家“状元”。

他创作的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,个性上心态很好、很率性、很年轻,始终对生活保持着热情和好奇心,人和画很统一。我特别羡慕他的是能一直保持很好的状态。他的《桃花》系列刚出来的时候我看了很激动,还跟朋友讲“老艺术家越画越好了”,还能画出这种很有激情的东西,让我印象很深。

——张晓刚(艺术家)

德国艺术对我的影响“观念的改变”

记 者:德国艺术对您的艺术创作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

周春芽:其实最大的影响是观念,就是他们对艺术的一种观念,为什么要去创作这个东西,其实他坚守了他自己的个性,把自己的个性充分的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,这是当时我去国外读书的一个原因,因为我当时出国不像现在,我是1986年出国的,中国其实刚刚开始有点开放,艺术家在中国当时是没有什么个性的,基本上是政府怎么说,我们艺术家就怎么做,一个政治口号来了以后,艺术家就去画,没有自己的思想。但是在欧洲发展,他们的艺术一直都是非常坚守自己的个性,自由的发挥,这一点我觉得对后来中国的当代艺术影响是非常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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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风景系列2006——月色,2006年,布上油画, 250x200cm

后来,很多艺术家留学回来,然后把这种理念带回国,所以中国当代艺术现在发展的我觉得是非常好的。不像以前,大家都是有自己的个性,独特的语言,融合了西方和中国传统的一些东西,创作出自己的品牌,我觉得这个事一定要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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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风景系列2006——空中一枝花,2006年,布上油画, 200x250cm

记 者:当时您为什么会选择去德国留学?

周春芽:当时很复杂,当初出国不是由你选择的,你认识一个人,他能给你一个入学的通知,一个学校的入学通知书,如果我认识的这个人在新加坡,我可能就去新加坡了。但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选择,就是出国这是个目的,没有你选择的,但是我运气好,我认识个德国人,他给我的入学通知书,除此之外还要有个财经担保。当时有个财经担保,中国人没有钱,必须有一个当地的人做你的财经担保,将来你生病了,或者没有生活了,他要负责任的,法律责任的,现在不用了,现在出去签证,把你自己的存款拿出来看一下,够了,可以了。以前哪里有存款对不对?

收藏年轻艺术家作品 只为了让他们能交得起房租

记 者:很多艺术家同时也是收藏家,您平时自己做收藏吗?

周春芽:我没有专门做收藏,但是我有收藏,我收藏的原因是如果哪个年轻艺术家他交房租有困难了,我会去买他的一张画。但肯定首先是这个年轻艺术家我觉得可以,我觉得支持他,他有钱租房子,租工作室,可以让他的艺术能发展下去,我是出自于这个目的,但是除此之外,我很少去买,去收藏一个艺术品作为投资,我没有这个想法。

记 者:您的作品肯定是被很多的藏家收藏的。

周春芽:对。

一个没有钱的收藏家 我找了他很久没找到

记 者:有没有您印象比较深刻的收藏家呢?

周春芽:太多了。印象最深的我给你讲一个人,我当时在德国留学的时候,去奥地利做过展览,在奥地利的林茨市,有一个普通的年轻工作人员,他没有什么钱,但他当时用他一个月的工资买了我两幅画,印象很深,我当时很感激他。我到现在都在到处找他,我当时还通过林茨市的媒体人找过他,可是一直没有找到。

记 者:那时候还没有成名?

周春芽:在欧洲没有成,我留学之前在中国其实还是小有名气,但是在德国很困难,中国艺术家,包括中国人在欧洲留学的时候,其实很困难的,别人不了解你,人家也不知道你。我的画都卖不掉的,在德国。但是那个人很支持我,他说我也没有钱,我就是一个月的工资,就全部买你的画,买两张画我记得,一千还是两千马克我忘记了,这个收藏家我很感激他,但是到现在都找不到他。

记 者:你是不是现在也有一种这样的情结,你会去买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,帮他们一下?

周春芽:有可能是一个习惯吧,当初我年轻的时候,谁要是支持我,其实那个是解决很重要的问题,所以说其实年轻艺术家拿到这笔钱,虽然不多,它的作用很大的,它能解决很大的问题,我们是没有体会的,但是年轻艺术家他有体会,他需要钱做工作室,他要吃饭,他要去买画册,他要去看展览,都需要钱。

创作前很激动 画完都后悔

记 者:能聊聊今天的创作吗?

周春芽:今年很重要,今天回去最后一次公众亮相,我就开始闭关三个月,十月份我在澳门有个个展。因为我的作品是这样的,我每次画完,画之前很有激情,哇,就这张画怎么怎么着,画完都后悔,觉得没有画好,就觉得后悔,然后你会就在想着下一张,你会在下一张去动脑筋、想办法,然后画了又后悔。

记 者:您画完了如果不满意,会不会是那种愤怒的想干掉画的那种人?

周春芽:我经常干掉,如果不满意,我就把它破坏掉。

我主张艺术家要出去多看多了解

记 者:你建议现在的学生出去留学吗?

周春芽:现在是这样的,现在不像以前,以前的信息比较落后,现在的媒体信息很发达,现在我们能在网上能了解全世界所有的事情,很多事情在网上了解,那个时候哪里有网?不可能的。所以现在留学,其实我们当初我觉得留学是非常重要的,在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大规模的留学,是从我们那个时候开始。第一次是二三十年代,中国清代完了之后,第二次是我们这一代大规模的留学。

我主张其实艺术家要出去多看,多了解。因为现在出去很方便了,不像我们当时很困难,经济上也困难,然后你的语言各方面都很难受。但是那个时候需要我们,需要我们去付出,需要我们去努力,然后达到今天这种机会,给他们创造环境。现在我觉得条件好多了,真的好多了。觉得是真的不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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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桃源只在镜湖中》 2010年 布面油画 200x150cm

巴黎、伦敦和纽约是了解艺术信息的好地方

记 者:作为艺术家来说,您比较倾向哪一座城市,纽约、伦敦、巴黎?

周春芽:如果是从要了解艺术信息,我觉得有三个地方:巴黎、伦敦和纽约,这三个城市是展览最多,很多重要的展览。但是我觉得很快会到中国。

记 者:到哪里呢?

周春芽:上海是最重要的城市,真的。

记 者:OK。

周春芽:中国,香港将来也很重要。所以说我觉得很快,如果中国没有重大的动乱,应该只要经济还是平稳的发展,应该会将来会有很多好的品牌展览,重要的事情都会到中国。

记 者:您是半个上海人。

周春芽:对,我妈妈是上海人,我算半个上海人,在上海有个周春芽艺术研究院。差不多平常是一两个月会来工作几天,我的雕塑作品都是在上海做。

理想的实现是无止境的

记 者:对艺术的追求,您会怎么形容自己,比如说不同的艺术家可能都会有自己的一些坚守或者一些特性,对艺术的追求您会怎么形容自己?

周春芽:我严格讲,其实在年轻的时候就有自己的理想。就是这种理想坚持到今天,这个是很难的。我觉得一个艺术家一定要有理想,这种理想其实有些时候不一定能实现,但有些理想是提前实现了,但是关键是你要坚持,你要坚持自己的理想,就像我当初留学,我为什么要回国?当时我回国的时候,那些留学学生会,中国留学生会都觉得想不通,你为什么要回国,中国这么苦,做艺术也很难?我说正因为是这样的,其实就需要我们,需要我们去改变这种现状。但实际上我觉得,我的理想要提前实现。

记 者:提前了多长时间?十年?

周春芽:我觉得提前了很早,我们中国艺术家去国外留学,我们追求的东西,我们想改变中国的艺术状况,其实现在我觉得已经达到了,但还不是最理想的,也没有最理想的。美国艺术家他的理想也没有实现,也有艺术家想得很多的,艺术家跟政治家、经济,都不一样,还有很多理想,这个就是个人的问题了,理想的实现是无止境的。

一生唯一靠体力挣钱的四十天

记 者:理想很重要,但是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,您怎么鼓励这些挣扎中的年轻艺术家?

周春芽: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理想。

记 者:只能咬牙是吗?

周春芽:不是,如果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,如果你是一个优秀的人才,你会想办法克服所有的困难。就像当初我出国,我没有钱,我可以去当苦力、做工。我做了四十天的搬运工,那是我一生唯一靠体力挣钱的,在德国留学的时候。你要有这种思想。

记 者:做好准备。

周春芽:任何的条件不是别人给你的,不是你要等到别人给你一个好的社会,好的条件,全靠自己奋斗,个人奋斗,加上所有人的奋斗,这个社会就会变好。你要等到这个社会很美好,给你,凭什么给你?

记 者:这个过程还是非常重要的?

周春芽:对呀。

记 者:还是要出去锻炼。

遇上困难就去克服它 遇上荣誉也不要被荣誉所影响

周春芽:但是还好,我们现在年轻的艺术家,他们的竞争也很大,因为现在的社会相对来讲是比较平稳的,不像我们那个年代,经历了一个贫穷落后的中国,然后到现在,就是它的反差特别大。它对我们意志的锻炼其实是很好的,所以我们遇上困难的时候,就想办法克服它,遇上荣誉的时候,我也不会被荣誉所影响。但是现在的年轻人,是另外一个问题了,他跟我们不一样了。他们现在面临的困难可能更复杂,你要去靠一种简单的毅力克服它很难。而且现在竞争也非常大。

记 者:现在有些大师级的画家,他们可能为了去迎合市场,就是市场喜欢什么样的画,他们为了迎合市场就进行这样的创作,您怎么看待这些?

周春芽:大师级,如果他已经是大师级的,他绝对不会去迎合的,他没有必要。

记 者:就是所谓的“大师”。

周春芽:对,所谓的有可能,但是真正优秀的艺术家,他不会去迎合市场的,没有必要迎合。市场会跟着他走的。

记 者:比如说年轻人,他为了想要成名而迎合市场?

周春芽:所以这是个问题,我们的好处是什么?我们年轻的时候,我们在奋斗的时候没有市场,我都不知道,我活了半辈子,我都不知道画可以卖钱,完全就是在追求艺术,很单纯的。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

一定要坚守自己的理想

记 者:现在很多年轻人就为了赚钱了?

周春芽:他也没办法,现在的生活条件比我们那个时候要高得多,我们那时候好简单,穿衣服大家都穿,所有的人是一样的衣服,很简单,住房住得特别简单,也没有洗澡的地方,地上都是水泥地,跟街上一样的。但是现在物质生活太大了,所以说现在你要坚守自己的理想更难了,但是如果谁能坚持下来,他能正确的处理这种关系,他就是大师,对吧。如果他没有办法去处理,面对这种事情,他也不会成功的。

收藏家首先要热爱艺术 其次考虑艺术价值及经济价值

记 者:在十多、二十年前,很多艺术家的作品也就是几百元、几千元,但是现在就翻了很多倍,这也是吸引很多藏家的一个动力。您作为一个艺术家,能给一些新入门的藏家一些建议吗?如何选择和收藏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?

周春芽:首先还是要热爱艺术,其次再考虑他的作品,他的艺术价值和他的经济价值。但是你首先要了解这个艺术家,了解艺术品,要喜欢它,你不是单纯把它看成一个投资的东西,这个是最重要的。其实,这个也很难,不是说所有的艺术大家都能看懂,每个人的文化的修养层次不一样,新藏家,他也有他的精力,如果仅仅是给他能看得懂的艺术,这个要学习的。我觉得在欧洲,在美国,他们做得比较好,就是他们一个城市的美术馆、博物馆,他们都有自己的藏品,他们的艺术教育是非常深入的,从小到大都是对艺术品的了解,要是好的艺术,因为他们有博物馆,美术馆,他们有标准,中国是没有标准的,完全靠自己的喜好,也是有问题的。所以说这个还是要学习,就像我们要学习你怎么去画好,需要一个综合素质。

艺术家画好画 对得起你的作品对得起你的藏家

如果是好的作品,它价钱很低,你可以去买,像股票低谷的时候你买了以后等增值,这个我觉得怎么讲呢,艺术家不要去考虑这个问题,你的作品要从艺术上要对得起你的作品质量,你不要考虑它卖多少钱,那个是社会的问题。将来像我们死了以后,你的作品搞不清楚,实际上这个交给市场,让市场自然而然的去处理这些事情,艺术家就是画好画,你对得起你的作品,然后再远一点,对得起收藏你的藏家。

记 者:谢谢。

周春芽:谢谢。

作者:罗丽娟(乌蓝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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